美剧《权力的游戏》中，有一个深入人心的人物形象——小恶魔提利昂。他相貌丑陋却聪敏机智、正义善良，深受无数观众喜爱。
剧中有个情节，小恶魔被控毒杀国王乔佛里，不得不接受审判。当看到连深爱的女人也出庭诬告陷害自己，被冤枉的小恶魔变得无比愤怒，当庭发表了一番激昂的控诉，最后他要求以比武审判证明自己的清白，他说：
「我不会背负谋杀乔里佛这个罪名而死。我要让上天决定我的命运。我要求比武审判。」
（I will not give my life for Joffrey's murder. Let the gods decide my fate. I demand a trial by combat.）
为什么小恶魔会要求「比武审判」（Trial by combat）呢？
| 《权力的游戏》中「小恶魔」提利昂提出比武审判的场景。
我们可以从比武审判在西方历史的发展脉络来说。
比武审判又被称为「决斗审判」（Trial by battle）、「司法决斗」（judicial duel）。一般而言，比武审判是指双方当事人通过肉体搏斗来判定胜负、解决纠纷。但如果有一方实力弱小，也可以得到优惠性待遇。比如身为侏儒的小恶魔在武力上显然不敌魔山，但有权请红毒蛇代为出战。
这种证明方式，在我们现代人看来似乎无比荒诞、野蛮、愚蠢，但它在西方却延续了一千多年，在中世纪欧洲的社会生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在中世纪的西欧，人们信奉基督教。他们相信，神灵会庇佑正义的一方取得胜利，因此愿意让神灵介入审判，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来表明清白，司法决斗也往往被看作是神判的一种。
其实，世界各地还存在过许多不同的神判类型，如火审、水审、抽签审判、圣餐审判、十字架审判等，这些奇奇怪怪的审判方式其实体现的是人们对神灵力量的崇拜，对天理昭昭的笃信不疑。
所以说，小恶魔的比武要求，其实是西方基督教信仰，以及中世纪司法制度和理念的一个侧面体现。
法国历史学家马克·布洛赫（Marc Bloch）在《封建社会》一书中说：
「如何对人进行审判？对于一种社会制度而言没有比这个问题更好的试金石了。」
不要以为我们只能在小说中目睹比武审判的残酷，我们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也有死于决斗的。
美国开国元勋汉密尔顿热衷于决斗，曾与10位以上人物决斗过，最后一次是与时任副总统阿龙·伯尔（Aaron Burr），他们俩分属两个不同的政党，又有私人过节，互相诋毁对方。在1804年，伯尔提出以决斗来了结多年积怨。
最开始，汉密尔顿是不愿意主动跟他决斗的，但是，一旦别人发出邀请，如果不出来应战，他就会被认为是一个懦夫。因为决斗不仅是一种审判方式，还代表着个人荣誉。布朗大学政治学教授莎伦?克劳斯在《自由主义与荣誉》一书中认为，决斗代表的荣誉是一种前现代阶段的荣誉。
所以汉密尔顿还是接受了伯尔的决斗邀请。不幸的是，他在决斗中被枪击中，身负重伤不治而亡，年仅47岁。伯尔也因此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。
俄罗斯著名诗人普希金曾在《叶甫盖尼.奥涅金》这篇小说中，描述了奥涅金的决斗过程。吊诡的是，普希金本人也不幸在决斗中死去。
1837年，一个名叫丹斯特的法国籍宪兵队长疯狂追求普希金的妻子。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，普希金决定和丹斯特决斗，结果身负重伤，不治而亡。
此时的普希金年仅38岁，一位伟大的文学家就这样英年早逝。
相比之下，小恶魔就比普希金幸运多了。虽然代他出战的红毒蛇在比武审判中不幸殒命，小恶魔却大难不死，在《权力的游戏》中书写一个又一个传奇。而决斗，作为一种前现代的审判手段和维护尊严荣誉的方式，早已消逝在历史之中。■
参考文献
[法]马克·布洛赫. 封建社会（上、下卷）. 张绪山. 李增洪. 侯树栋（译）. 商务印书馆, 2004.
[美]莎伦·克劳斯. 自由主义与荣誉. 林垚（译）. 译林出版社, 2015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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